一年前在森美蘭，我問竹內美也，小個子球員要怎樣在國際籃球生存。
她告訴我：「就算是小個子，也能在世界舞台發光。」
當時，這只是一名16歲球員對自己的期許。
一年後，她在U17女籃世界杯8強面對澳洲攻下32分。日本最終以64比70落敗，可是看到這個數字，我第一時間想起的，是她一年前說過的那句話。
整屆賽事，美也場均攻下18.1分排名第二，另有4.9次助攻排名第四，最終入選賽會最佳陣容。日本小組賽3戰全勝，16強淘汰埃及，8強以6分之差不敵澳洲，之後在排名賽擊敗斯洛文尼亞，以第7名完成賽事。
沒打進決賽的MVP
去年U16女籃亞洲杯在森美蘭舉行，日本最終只獲得季軍。
頒獎典禮上，現場宣布竹內美也獲選MVP時，不少人都有些意外。一般情況下，最有價值球員多半來自冠軍或亞軍球隊，日本卻連決賽都沒有打進。
不過，只要看過她整屆比賽，這個結果其實不難理解。
她場均攻下19.4分和6.6次助攻，兩項數據都是全賽會第一。季軍戰對中國，她拿下25分、7籃板和4助攻，帶領日本以71比58勝出。而且這不是一兩場的爆發，她幾乎每一場都在主導日本的進攻。
當時最吸引我的，是她那出色的個人能力和可愛的笑容。161公分的身高在國際賽明顯吃虧，面對紐西蘭和中國的高大球員，她卻很少正面硬碰。她習慣先用速度逼對手移動，再靠急停和假動作，等防守者重心出現變化，才決定下一步。
這些動作看起來很自然，背後其實是小個子球員不得不學會的生存方式。
從輸給姐姐開始
美也的籃球起點在家裡。
她的父親竹內直矢很喜歡籃球。父女倆會一起看NBA，只要看到感興趣的動作，就會在球場上模仿和練習。
她小時候也經常和姐姐夏一對一，但是幾乎贏不了。每次輸了都會哭，第二天卻還是再找姐姐打。
久而久之，她最先學會的不是怎樣贏，而是輸了之後，還願不願意再來一次。
後來，這種習慣也延續到訓練裡。她總是願意挑戰比自己強的球員，即使是最辛苦的折返跑，也很少抱怨，臉上還經常帶著笑容。
當我問她，父親對自己的影響有多大時，她直接回答：「可以說，是爸爸造就了今天的我。」
她為什麼總是在笑？
去年比賽期間，很多人都注意到，美也在場上總是帶著笑臉。
這跟比分無關。即使球隊處於逆風，甚至自己被撞倒，她的表情也很少顯得沮喪。
她曾說，自己是控衛，也是場上的教練。如果她先表現出沮喪，情緒很容易影響整支球隊。
這份笑容的力量，並非一夜之間形成。它源自於她的成長背景，也與她曾效力的球隊文化有關。在她就讀的相模女子大學中學部，總教練田島稔為球隊立下三項原則：「Hard Work、Hard Voice、Hard Smile」。
對美也來說，這不是喊喊就算的口號。落後時刻意讓自己笑，是她重新找回節奏的方法。說白了，她是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先拖垮球隊。
小個子有小個子的打法
她說，去年那屆亞洲杯是她第一次代表日本到海外參賽。出發前，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打法能否應付高大強壯的外國球員。打過幾場後，她才發現，身高差距除了帶來限制，也可能製造另一種機會。
「高大的球員對小個子的假動作，比較容易作出反應。」
這是她當時給我的答案。
所以她要先讓對手動起來，把原本不存在的空間做出來。她很清楚什麼時候應該快，會突然減速，也會在防守者以為她要切入時急停。很多時候，令對手失位的是第一個動作之後，那一下節奏變化。
她去年說過：「儘管我的個子小，但是我覺得心態很重要。就算對手比我高大，我相信自己還是可以找到生存之道。」
她接著說，關鍵是找到自己的優點，再把它放到最大。
「我相信就算是小個子球員，也能在世界舞台發光發熱。」
一年後的澳洲一戰，這句話有了答案。
32分之後，還是差6分
對澳洲的8強戰，美也攻下32分，日本卻還是輸了。
坦白說，我反而覺得這樣更看得出她的分量。如果日本贏球，焦點可能都會落在爆冷和晉級4強；日本輸了，她的表現仍然被看見，那32分就不是靠比賽結果放大的數字。
她面對的是去年U16亞洲杯冠軍，也是這個年齡層身體條件最出色的球隊之一。日本從身高到對抗都沒有優勢，美也卻仍然能用自己的方法不斷得分。
但是32分也改變不了日本出局的結果。一名小個控衛要帶隊跨過澳洲，還需要更多外線火力，也需要整支球隊一起扛住高強度的對抗。
不過從她個人的成長來看，這場比賽已經回答了去年那個問題。她的打法在亞洲行得通，到了世界賽同樣有競爭力。
她在這屆世界杯場均18.1分，比去年亞洲杯的19.4分稍低；助攻也從6.6次降到4.9次。可是比賽層級提高了，對手的身材、速度和防守能力也完全不同。在這種情況下，她依然維持穩定輸出，甚至在8強打出32分，這比單看數據升跌更有意義。
美也的下一步是？
日本籃球從來不缺小個控衛可以參考的背影。美也最常提到的，是河村勇輝。她從河村效力福岡第一高校時期便開始留意他的比賽，但也很清楚，自己距離那些前輩還很遠。
「我還在追趕，連被相提並論都還談不上。」
去年在森美蘭，她告訴我，自己的目標是代表日本成年國家隊，並成為一名可以在海外活躍的球員。
一年過去，她的下一步也開始引起外界注意。曾有外國經紀人透過我，希望協助聯繫她（全因我去年訪問過美也，也寫過她的文章），探討前往美國NCAA發展的可能。據我所知，她也已經受到NCAA第一級大學的關注。
除了美國大學，另一個選項，是高中畢業後在日本升學，甚至直接挑戰日本女子職籃WJBL。
她最後會走哪一條路，目前還沒有答案。可以確定的是，她已經走到必須思考成年籃球下一步的階段。層級愈高，防守者的速度與判斷愈好，一名小個子控衛的變速和假動作，也必須繼續進化。
本週日（10月4日），美也將隨日本U18女籃回到森美蘭出戰U18女籃亞洲杯。賽場就是她去年拿下MVP的Karisma Arena。
一年前，她在這裡說，小個子也能在世界舞台發光。如今，這句話已經不再只是願望。
至於她下一步會去美國、直接挑戰WJBL，還是走向另一條路，答案還沒有揭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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